John Mayer 是 21 世紀最矛盾的吉他英雄——他被大眾熟知是因為〈Your Body Is a Wonderland〉這種流行情歌,但真正了解他的人知道,他骨子裡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藍調吉他手。他的左手 phrasing 擁有 B.B. King 的溫度、Stevie Ray Vaughan 的張力和 Hendrix 的想像力,但旋律線一聽就知道——這只能是 John Mayer。
John Clayton Mayer 在 1977 年出生於康乃狄克州的橋港(Bridgeport),在附近的 Fairfield 長大。父親是高中校長,母親是英語老師。13 歲那年,他看了 Michael J. Fox 在《回到未來》中彈奏〈Johnny B. Goode〉的場景——從那一刻起,吉他進入了他的生命。
他花了幾年時間自學,狂聽 Stevie Ray Vaughan 和 B.B. King 的錄音帶。但他的第一位吉他老師告訴他:「你的手太大了。」老師甚至建議他放棄吉他、改打鼓。這句話成了他一輩子的推動力——他後來用那雙「太大的手」彈出了無人能模仿的指法和 stretch chord。
高中畢業後他短暫就讀 Berklee College of Music,但只待了一個學期就休學。他覺得學校的教學跟他的音樂直覺不合,決定搬到亞特蘭大尋找機會。1999 年他組了一個三人團 Lo-Fi Masters,在當地俱樂部演出——已經能看出他對 blues trio 形式的熱愛。
2001 年首張專輯《Room for Squares》一砲而紅。歌曲〈No Such Thing〉、〈Why Georgia〉帶有校園民謠的清新感,但他的 acoustic 指法遠比一般的 pop singer-songwriter 複雜——〈Neon〉的節奏與和弦按法讓所有吉他老師頭痛至今。
〈Neon〉的編曲是 John Mayer 最著名的 acoustic 炫技曲目之一。原版的節奏極為複雜——右手拍弦、敲擊和弦、拇指低音與反拍節奏同時進行。網路上流傳的譜幾乎沒有一份完全正確,因為 Mayer 自己每一場 live 都在改變編曲。他曾開玩笑說:「我不檢視〈Neon〉的譜,因為我不想知道我自己是怎麼彈的。」
2005 年他組了 John Mayer Trio——鼓手 Steve Jordan、貝斯手 Pino Palladino。這是一個 purist 的 blues-rock 三人組,沒有合成器、沒有修音、沒有流行套路。現場專輯《Try!》中的〈Who Did You Think I Was〉和〈Good Love Is on the Way〉是他向世界宣告:我不是只會唱情歌的帥哥——我是彈 Gibson 的藍調吉他手。
2006 年的《Continuum》是他職業生涯的分水嶺。這張專輯將 blues、soul 和 pop 完美融合——〈Gravity〉、〈Slow Dancing in a Burning Room〉和〈Vultures〉展現了他作為吉他手和作曲家的雙重成熟。他在 Gravity 的 solo 中展現了不可思議的 restraint——每個音都有重量,沒有一個音符是浪費的。
〈Gravity〉的錄音版本幾乎是 live 一次完成的。Mayer 說他在錄音室裡關了燈,想像自己在一個空無一人的深夜俱樂部彈琴。整首 vocal 和吉他 solo 在同一個 take 中完成——錄音師說當他彈完最後一個 bend,錄音室安靜了五秒鐘才有人說話。這首歌後來成為他每一場演出的必備曲目,但從來沒有完全複製過錄音版本——因為他從不彈兩次一樣的 solo。
21 世紀最偉大的現代藍調歌曲之一。建立在一個緩緩下降的和弦進行上——整個編曲是為了一個高潮 solo 鋪墊。solo 的第一句是兩個簡單的長音 bend——已經讓人起雞皮疙瘩。歌詞探討孤獨與堅持,是 Mayer 最真摯的作品。
一首 soul-blues 的愛情輓歌。前奏的 clean 和弦進行就用了一個極為成熟的 voicing——以 Maj7 和 m7 的音色變化鋪陳情感。live 版本的 solo 長度經常達到五分鐘,是他即興能力的代表作。
讓所有吉他手瘋狂的 acoustic 炫技曲。右手同時做 percussive slap、bass note 和旋律三件事情。和弦 stretch 大到一般人的手指無法負荷——但 Mayer 用那雙「太大的手」輕鬆按到。
John Mayer Trio 最經典的曲目之一。開場 riff 是 funky blues 的教科書——以 E7#9 的 voicing 展開,節奏組的 Steve Jordan 和 Pino Palladino 把 groove 推得無懈可擊。solo 段落展現了他從 Hendrix 那裡學來的 whammy bar 控制。
一首將社會議題融入 blues 框架的野心之作。riff 以雙音停頓的節奏為特色,solo 的情感層次——從壓抑到爆發——是 Mayer 最具動態變化的演奏之一。歌詞探討信念與衝突的複雜關係。
John Mayer 最著名的代言是 PRS Silver Sky——這是以 1963–64 年的 Fender Stratocaster 為藍本設計的 signature model。但他對 Fender 的熱愛沒有停止:他早期大量使用 Stevie Ray Vaughan 風格的「SRV」Stratocaster,並在〈Slow Dancing〉中使用一把改裝的 Fender Strat。
他的音箱以 Two-Rock 和 Dumble 為主——clean 動態極大。效果器使用極為節制:Klon Centaur(overdrive)、Analog Man King of Tone、Tube Screamer、MXR Carbon Copy delay。他曾在訪談中說:「我不是效果器的收藏者——我是味道的追求者。我只需要 find 一個 tone,就用它一輩子。」
2015 年,Mayer 做了一件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的事——他加入了 Grateful Dead 的遺產樂團 Dead & Company,取代了原本由 Jerry Garcia 擔任的 lead guitar 位置。對於一個以 pop 和 blues 成名的人來說,這是一個極大的冒險。
但他用實力證明了他是 Garcia 最理想的接班人。Dead 的音樂需要完全不同的思維——長時間的集體即興、開放式的和聲結構、無預設的動態變化。Mayer 在 Dead 的 jam 中展現了全新的面向:他不再只是那個精心設計 solo 的 pop blues 吉他手,而是一個願意在音樂中迷失自己、跟著大家一起探索的 improviser。
Bob Weir(Grateful Dead 的吉他手)曾說:「John 對音樂的理解超出我的預期。他能彈任何東西,但他選擇了服務歌曲——這是 Garcia 的特質。」從 2015 年到 2023 年,Dead & Company 的 Summer Tour 場場爆滿,證明了新一代樂迷對這個合作的高度認可。
Mayer 說他第一次認真聽 Grateful Dead 是在 2011 年——他朋友開車時放了〈Althea〉。他說:「我在後座聽到一半突然坐起來——這東西怎麼這麼複雜又這麼自由?我花了三年才真正聽懂他們在做什麼。」2015 年他受邀和 Dead & Company 一起 jam 時,他帶了一整本手寫的 Grateful Dead 歌曲分析筆記——他已經把所有歌的 chord changes 和 jam 結構都背下來了。
2007 年他在 Indianapolis 的演出中彈到左手起水泡、流血,但他不肯下台。他用毛巾包住流血的手指繼續彈——Blue Note 的效果讓整個 solo 聽起來像從血裡擠出來的。台下的觀眾說他的白色吉他指板上都是紅色的痕跡。演出結束後他直接被送去急診。
Mayer 和 B.B. King 是忘年之交。B.B. 過世前不久,Mayer 去看他,B.B. 對他說:「Johnny,你已經非常會彈了。但記住——你的 job 不是證明你會彈。你的 job 是把你自己放進音樂裡。如果你只彈你會的,你就是一個 player。如果你彈你感受的,你就是一個 artist。」Mayer 說他每次 solo 前都會想起這句話。
Mayer 在打造 Silver Sky 時對 PRS 提出了極致的要求——他想要 1963 年的 Stratocaster 手感,但要有更好的音準穩定性和現代的製造公差。他親自測試了 12 個不同形狀的琴頸 profile,最終選擇了一個接近 vintage C 形但稍微加厚的設計。Silver Sky 在 2018 年推出後迅速成為 PRS 最暢銷的型號之一。
John Mayer 在吉他界的地位很特別——他不是 revolution,而是 evolution。他沒有發明新技巧,但他把 blues 的語言重新翻譯給了 21 世紀的聽眾。他的影響橫跨流行、藍調、爵士和 jam band——從 Mateus Asato 到 Tom Misch,新一代的吉他手都在 Mayer 的 phrasing 中找到了學習的典範。
他證明了 blues 不會死——它只是需要一個能夠在 MTV 獎上彈〈Daughters〉、又在 Madison Square Garden 和 Dead & Company jam 20 分鐘的人。他用那雙「太大的手」寫出了這個時代最令人難忘的吉他旋律。